一朝作文终身误

前几天在微博上和人讨论起写东西时的习惯,大家都深受作文训练之累,觉得难以脱离矫情的风格,总是要堆砌辞藻、滥用成语、牵强议论、不说人话。我说:“我觉得自己要带着说人话与写不出人话的纠结一辈子了。”

从小到大也写了不少作文和必须交由老师批改的日记,由于种种原因,总之我的曾经的作品竟然干干净净的几乎一篇不剩了。虽然现在想要自我否认,但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会在日记中报告今天看见一只会游泳的鸡,或是发明了用花椒水驱蚊之类,所以对于遗失,大概是遗憾大于释然。more

上次回家,倒是翻出一本印有自己文章的作文集来,好象是初中参加了某个环保征文什么的。记得是在初中毕业后好久之后才发给我的,还有一本做得较嚣张的获奖证书,大概无关重要的证书都是如此吧。再次看完自己大作的评价是不忍卒读,那股死也要劝化世人去环保的一点也不可爱的语调实在不招人喜欢,标题大概是叫“天堂的钥匙在你手中”,多么蛋疼的标题!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被语文老师教导要学会升华主题,诸如“眼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云云,我发现要描述一个事物、一个人乃至一件事都很麻烦,渐渐的我的作文变得只有主题了,有可能从一见小事情空发议论,或者干脆论点论据往外摆,我读书不多,也不记得名人名言,所以诸如“有一个名人说过”然后自己滥造一句的事情没少干。然而这样的写作方式却是四平八稳,逢考必过,甚至偶尔还招老师喜欢,就这样空洞洞、干巴巴也混了个中学毕业。

写东西其实是个整理思路的过程,但写作文却是或显性或隐性地预设了观点与立场,然后往死里去凑齐八百字。中学的某天,我少见的写了一篇自我感觉良好的记叙文,老师评价也不错,但却不忘让嘱咐我在后面加一句议论性的话升华主题。后来应付高考,更是八股到底,对于一个理科生这倒也不难,无非是论点,小论点,论据,总结完事,跟做证明题差别不大。

我自知自己的作文水平低,不过那些水平高的优秀作文也不过是辞藻华丽一些,论据新颖一些而已,总之几乎大部分的学生作文尤其是议论性的文章都会变成类似的呼吁:“朋友们,让我们巴拉巴拉。”然而年幼无知的我们是哪里来的底气教导他人人生哲理的呢?

这种矫情深入骨髓,不可断绝,翻开QQ空间,人人网日志,乃至微博,会有无数人致力于发现、传播人生哲理。这是一个冷笑话,在教育缺失的地方,却人人都是教育家的口吻。这种毛病我也不轻啊,要制作一本自己的语录什么的,估计我也会很热心。殊不知,真正的好菜肴是慢工出来的,方便面也敢号称美食,我呸。

罗永浩曾经把励志书当兴奋剂用,买了很多斤,每当想去逍遥快活不背单词就翻一本痛哭流涕地扔掉,然后脱胎换骨两三天。我还没试过,但想想颇有道理,这方法的关键在于千万不要看第二遍,否则会恶心到自己,觉得被骗。所以下次看到什么“80后必须牢记的10件事“之类蛋疼的文章时还是可以看一下的,但是千万别第二次看到。

细想起来证明题似的牵强议论不光是学生的特色,放眼看去我们的伟大的国家不就爱这样么?所有的宣传机器都在做着一道道的证明题,而所有的新闻事例都是论据。

所以我想,简体中文的矫情文风还要一代代传下去,难得解脱。

【2010年9月2日初稿/2010年9月24日更新】